第二十三章：代价 (第1/1页)

    荒沙谷的硝烟虽然散去，但那GU浓烈的血腥味却像是渗进了北境的每一寸冻土。

    军营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，甚至连平日里喧闹的马厩也变得沈默异常。

    士兵们在搬运同袍屍首时，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向侧营那个纤细的身影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排斥与恐惧。

    林汐雪坐在主帐外的台阶上，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依旧残留着乾涸的暗红。

    她听得见主帐内传来的争吵声，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布幔，依旧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    那是北烬之王萧重渊的怒吼声，带着一种铁血立国的霸气与多疑。

    他在马背上厮杀了一辈子，始终相信天下从不属於温柔之人。

    在他的眼里，萧烬遥不是他的nV儿，而是北烬的延续，是这片荒原上不可动摇的旗帜。

    萧重渊重重地拍在案几上，震得上面的令箭散落一地，发出沈闷的回响。

    林汐雪闭上眼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呼x1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

    她能想像萧烬遥此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一定正挺直脊梁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，任由那些指责如雨点般砸在她的金甲上。

    「父王，徐坤通敌是实，他在荒沙谷与南衡援军汇合，三军共睹。」

    萧烬遥的声音传了出来，依旧冷静、清冽，却带着一抹让人心碎的沙哑。

    「若非提前整肃，等他明年真正起事，北烬防线将毁於一旦。」

    「明年？你凭什麽断定他明年会反？」

    萧重渊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，透着一GU不容质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「就凭那个姓林的nV子？就凭她那些所谓的预言？」

    「现在军中老将人心惶惶，魏勇更是扬言要卸甲归田，你这是要在南衡大军压境前，先自断双臂吗？」

    主帐内陷入了Si一般的沈默。

    林汐雪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隔着帘幕投向她。

    那是萧重渊的目光，他在不安，因为他察觉到了萧烬遥身上的变化。

    一个会为某人动心的世子，终究会对这天下动摇，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深夜，萧烬遥推开帘幕走出了主帐。

    她的金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，原本挺拔的脊梁微微弯曲，透着极度的疲惫。

    林汐雪站起身，想要上前扶她，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「王上……为难你了？」

    林汐雪的声音很轻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落寞。

    萧烬遥看着她，那双深邃的眼底布满了血丝，却在看清林汐雪的脸时，漾起了一抹温柔。

    「他是王，也是父，职责所在罢了。」

    萧烬遥伸手，轻轻握住了林汐雪那只僵在半空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心很烫，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热度。

    「汐雪，军中现在有些流言，你这几日待在帐内，别乱走动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萧烬遥说得很隐晦，但林汐雪心里清楚。

    老臣们在传她是南衡派来的妖nV，说她用美sE与妖术迷惑了世子。

    他们甚至在联名上书，要求萧重渊将她明正典刑，以平军愤。

    林汐雪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泥泞的地上，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排解的悲凉。

    「萧烬遥，你实话告诉我。」

    林汐雪抬起头，目光SiSi锁定在对方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「如果没有我，如果我当初没有告诉你徐坤的事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步？」

    萧烬遥沈默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营火，北境的风吹动她的红披风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「如果没有你，我或许依旧是那个不败的战神。」

    萧烬遥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。

    「但我会Si在明年的雪夜，Si在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背叛里。」

    她转过脸，指尖温柔地拂过林汐雪额前的乱发。

    「汐雪，是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，即便这代价是让我走下神坛。」

    林汐雪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涩，眼泪险些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这种信任太过沈重，重到让她感到恐惧。

    「可我正在成为你的累赘。」

    林汐雪的声音带着一抹决绝。

    「王上说得对，我在这里，只会让你与老臣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。」

    她深x1一口气，看着萧烬遥那双在夜sE中晶亮的眼眸。

    「若是我离开……你会不会更安全一些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林汐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萧烬遥原本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，力道大得让林汐雪感到一阵生疼。

    「离开？」

    萧烬遥发出一声冷笑，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恐惧的偏执。

    「林汐雪，你以为你现在还走得了吗？」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，将林汐雪b到营帐的木柱旁，金属甲胄撞击着木材，发出沈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「你看过了我的身分，亲过的我的唇，甚至还想着要改写我的命。」

    萧烬遥凑近了一些，那GU熟悉的金属冷香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
    「现在代价来了，你却想着要一走了之？」

    林汐雪看着她，看见了萧烬遥眼底深处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的脆弱。

    那是b万马千军还要让她动容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我进来了，就不会再退。」

    林汐雪伸手，捧住了萧烬遥那张英气却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「你是北境的英雄，不该被我这样的异类拉入泥沼。」

    「英雄？」

    萧烬遥自嘲地g了g唇角，将头抵在林汐雪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「如果没有你，英雄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行冷字。」

    「林汐雪，你记住，这北境我可以不要，这世子之位我可以丢。」

    「但你，必须留在我的视线之内。」

    这是萧烬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软弱与强势。

    林汐雪闭上眼，任由泪水滑落。

    她明白，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能随时cH0U身而退的历史学家。

    她是萧烬遥的因果，是她唯一的软肋。

    而在远处的王帐内，萧重渊正看着手中那一叠参奏林汐雪的奏章，目光Y沈如水。

    「遥儿，你是我培养的旗帜，不该为了一个人而动摇。」

    他将奏章随手扔进火盆，看着火焰将那些文字吞噬。

    「唯有与南衡联姻，才能保住你的地位，也才能让你彻底断了这份荒唐的念想。」

    萧重渊的话被夜风吹散，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林汐雪靠在萧烬遥的怀里，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最黑暗的政治风暴，才刚刚开始真正地酝酿。

    白玉佩在林汐雪的怀中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那是警告。

    也是这场宿命里，最为沈重的叹息。